《当思微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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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-10-21 16:37

闲翻明代方孝孺先生的《逊志斋集》,读到一则逸闻趣事,颇有感触。

大意是:一位身体强壮青年,突然左手拇指生了个米粒般大的疹斑。青年感到疑惑,就给别人看。看的人一笑而过,三天后,疹粒肿得像铜钱般大,他更为担忧,又拿给人看,看的人像以前一样笑他。又过了三天,拇指肿得像拳头那般大,靠近拇指的指头,都被它牵引得疼痛起来。青年心中害怕,就去看医生,医生看了,告诉青年这是奇特难治的病,虽然病在指头上,其实已影响全身,不及时治疗,将会危及生命。这种病刚开始,用艾草一天就可治好,三天以后,要用药草超过十天才能治好;现在病已经形成了,甚至会蔓延到内脏,有可能造成手臂残废,需要三个月的内外兼治才能治好。青年听从他的话,每天内服汤药,又外涂有效的良药,果然到两个月后就好了,但三个月后精神脸色才复原。

方孝孺感叹:天下的事故,通常发生在极为细微,隐而不显的地方,最后成为莫大的祸患。最初认为不值得处理,可是最后发展到不可收拾。当初发生,容易处理时,往往吝啬那些细微的精力忽视它,等到祸患形成了,花费很大精力和时间,才能把祸患克服。天下像这拇指的人太多了!

在古代,“微”都是极小的计量单位,一寸的百万分之一称作“微”。“九层之台,生于毫末”“千里之堤溃于蚁穴”,古人的智慧告诉我们:事情成于“微”,也可败于“微”。文中借青年生病而未能及时医治,几乎酿成大错之事,说明防微杜渐的重要性。对此,宋待欧阳修在《伶官传序》里也有深刻的见解:“祸患常积于忽微。”

“米粒里藏着须弥山”。“微”具有一定的隐蔽性,需要放大了才能看清楚。人们常常感觉不到疾患的存在,一旦感觉到病痛,很可能已经严重了。但是,大多说人,并不能看到这一点,或者道理也明白,就是感觉不太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。

春秋时期,蔡桓侯的悲剧就是如此。扁鹊观察发现桓侯“疾在腠理”,桓侯以“寡人无疾”告之;十天后,扁鹊观察桓侯以“疾在肌肤”告之,桓侯不应。又过了十天,扁鹊发现桓侯“疾在肠胃”,桓侯又不应。十天后,扁鹊望见桓侯就走。五天后,桓侯体痛,使人找扁鹊,已逃往秦国,桓侯就死了。

“疾在腠理,汤熨之所及也;在肌肤,针石之所及也;在肠胃,火齐之所及也;在骨髓,司命之所属,无奈何也。”“疾在腠理”,一般人肉眼看不到,也感觉不到疼痛;“疾在肌肤”,一般人可能会发现,但不会太在意;“疾在肠胃”,一般人会感觉到不舒服,但是抱着“假以时日”自会康复心理,不肯就医。“疾在骨髓”,深入五脏六腑,在身体多个器官都有反应,已经病入膏肓了。

《管子》曰:“微邪,大邪之所生也。”方孝孺笔下的青年,听信一般人笑谈差点丢掉性命,桓侯遇到扁鹊这样的专业人氏却“讳疾忌医”,最终丢掉了性命。青年的危险是自己大意,看得到“微”的麻烦,虽有疑惑,但又听信了一般人的嬉笑之言。桓侯的悲剧在于,自己看不到“微邪”,他人看到了并且提醒了,桓侯却不以为然。

如果说,个人讳疾忌医,危及生命;纪律上“讳疾忌医”,就危及政治生命和前途命运。

由此联想到执纪问责问题。不能把身边的小问题小毛病小缺点看偏了看小了看低了,从日常微小的事情抓起严起,经常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,多“服”咬耳扯袖、红脸出汗等“汤熨之药”,让“腠理之疾”在未萌之时消失;把党纪挺在前面,对违反党纪常见病多发病,要敢于下党纪轻处分和组织调整等“针石之药”,让违纪之人有切肤之痛而悬崖勒马;对少数严重违纪的要当机立断,开出重处分、做出重大职务调整等“火齐之药方”,及时“清洗肠胃”;对极少数严重违纪涉嫌违法的要立案审查,进行“刮骨疗伤”,该切除的切除,该清理的清理。

人生不易当思微。牢记“祸患常于忽微”历史训条,常常叩问灵魂、审视自己,一个问题当成多个问题看,防微杜渐才不至于栽大跟头,一个事情当成多个事情干,在实践中不断总结,多积尺寸之功,终有所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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